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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网】硅谷“创业女神”跌落神坛:被戳破的百亿美元弥天大谎
2018年03月16日

伊丽莎白-霍尔莫斯

腾讯《深网》作者 纪振宇 3月15日发自硅谷

伊丽莎白-霍尔莫斯(Elizabeth Holmes)是硅谷最喜爱的那种创业故事的主角:出身优渥,名校辍学,经历丰富,年轻有为,想法大胆,知名投资人加持。然而这个看似不可能失败的故事,最终却被监管机构定性为欺诈而尴尬收场。

14日,霍尔莫斯创办的创业公司Theranos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正式达成和解,缴纳50万美元的和解金,她还需归还1890万公司股票,放弃对公司的投票权,并被禁止在未来10年担任任何上市公司的高管或董事职位。

这一和解最终结束了SEC对该公司过去两年的调查,最终结论是,霍尔莫斯及公司的前主席,长年存在对投资者进行欺诈而获取了超过7亿美元的投资。

Theranos的估值曾一度高达近百亿美元,是硅谷“独角兽”(估值超过10亿美元)中当之无愧的明星企业,但SEC的最终结论却不禁举世哗然。

一位熟悉Theranos的创业人士对《深网》表示,Theranos一直问题不小,但在硅谷的创业热潮的追捧下,创始人被冲昏了头脑,发展到最后骑虎难下,对投资者无法做出交待。

长期以来,硅谷创业圈对技术和产品的夸大其词已经习以为常,在这片“只看未来,不顾现实“的地方,不着边际的过度承诺,甚至在很多时候被鼓励和赞赏,也许Theranos事件,能够给硅谷带来一些警醒和启示。

硅谷“女版乔布斯”如何炼成

现年34岁的霍尔莫斯金发碧眼,家境优渥,她出生于美国华盛顿特区,父母都是联邦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她9岁时,由于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全家搬到了得克萨斯州休斯敦,她在那次搬家后写给父亲的信中称,“我真正想要从生命中得到的,是发现一些新的东西,一些人类不知道有可能完成的事。”

由于家庭的缘故,霍尔莫斯早早就接触到了医学,她的曾曾祖父,是一名一战老兵和外科医生,后来成为辛辛那提大学医学院的主任,为了纪念他为医学所做的贡献,辛辛那提市一所医院便以他的名字命名。

但童年的霍尔莫斯却惧怕针头,直到后来她还提到这正是她为何创办Theranos的原因。

霍尔莫斯的父亲在美国国际发展组织工作,经常在全球各地跑,年幼的霍尔莫斯在中国待了几年,学习了汉语,在此期间她便展现了自己的商业天赋:向中国的一些大学售卖C++编译器。

高中毕业后,霍尔莫斯以优越的成绩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化学工程专业,并成为系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大一暑假,她获得了新加坡基因研究院的实习机会,当时正值SARS病毒肆虐,她在该机构进行一项从血液中监测SARS病毒的研究。

重新回到校园后,她申请了一项实时监测身体状况的医疗设备的专利,随后在2003年秋季,当时年仅19岁的霍尔莫斯决定辍学创业,用父母为他攒下的大学学费在加州Palo Alto市创办了一家名为“实时治疗”的公司,随后改名为Theranos.(Therapy (“治疗”)和Diagnosis(“诊断”)合成词)。

在接下来的10年中,该公司不断发展壮大,获得了来自甲骨文创始人Larry Ellison,风投德丰杰等个人和机构的总额超过4亿美元的投资,到2014年,该公司估值超过90亿美元,雇员超过500名,宣称已经能够提供200项检测,并且获得在全美所有州运营的执照。霍尔莫斯仍握有公司50%以上的股权。

媒体的报道纷至沓来,2015年,她被福布斯杂志评选为全球最年轻的女性亿万富翁,同年,她又入选时代杂志2015年最具影响力100人名单。

尽管长相甜美,但出现在公开场合的霍尔莫斯,在大多数时候都以一身黑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的长裤示人,在公开场合讲话时,她嗓音低沉,习惯身体前倾,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男子气十足,这也让她获得了另一个称号“女版乔布斯”。

合规存弊病遭SEC严厉处罚

从Theranos成立至今,除了其光鲜亮丽的创始人、高估值以及宣称的颠覆传统血液检测外,外界实际上对于Theranos知之甚少,但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甲骨文创始人埃里克森等人的背书,不断增长的估值,却让这家初创公司一直位列“硅谷明星公司”行列。

Theranos自成立以来,一直以一种“隐身”模式在运作,其理由是为了避免其他的竞争者进入该领域,2007年,该公司曾将3名前员工告上法庭,称他们滥用商业机密。

《华尔街日报》在2015年的一篇名为“热门创业公司Theranos血液检测技术面临困难”的调查文章,却将这家公司和其创始人霍尔莫斯推到了风口浪尖。文章通过大量的对Theranos前员工的采访以及一位接受过Theranos血液检测的用户的检测结果和专业医疗机构的结果进行比照,指出该“明星”创业公司存在检测结果不准确、上报结果违规、隐瞒事实等一系列问题。

一位高级雇员表示,Theranos的名为Edison的检测器,在2014年12月,仅进行了15项血液测验,与该公司宣称的能进行240项检测差距巨大。

另一位员工表示,该公司并没有将Edison系统可能存在准确性问题的结果上报给监管部门,这可能触犯相关的实验室联邦管理条例。

此外,Theranos甚至也没有公开披露其大量的测验实际上都是由该公司购买的西门子公司的医疗设备来进行。

尽管如此,Theranos公司提供的快速、便捷的血液检测方案,依然受到了部分医疗人员的欢迎,一位医生表示,该检测在15分钟内就可以给出结果,对于很多紧急医疗状况十分有用,他会建议自己的病人尝试Theranos提供的服务。

但更多的医疗人员却并不推荐这一测试,他们并不信任Theranos公司的设备给出的检测结果。

《华尔街日报》获取的一份亚利桑那州的妇女通过Theranos公司设备检测和医院检测两份结果的对比显示,Theranos的6项检验结果都超出了正常范围,而医院检测的结果却都在正常范围内。

从商业策略上来看,Theranos显得非常聪明,他们瞄准的是美国每年750亿美元的血液检测市场,该行业主要由Quest Diagnostics和Laboratory Corp of America Holdings两大公司所垄断,Theranos想要通过科技手段,提供更便捷、便宜的解决方案。

从2013年开始,Theranos开始向公众提供检测服务,目前在亚利桑那菲尼克斯地区已经开设了42家采血中心,在加州开立了两家,在宾夕法尼亚州开设了一家。

在《华尔街日报》调查文章发表后不久,该公司便遭受美国药监局的调查,目前仅有一种测试被该机构所批准,其所使用的医疗设备甚至都没有被药监局所批准。在停止了其他测试后,Theranos已经变得和传统的抽血化验的医疗实验室没有什么两样。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随后介入调查,并在两年的调查后最终认定,该公司存在欺诈投资者行为,并以虚假宣传获取投资者7亿美元投资的名义向霍尔莫斯和Theranos发起诉讼,在诉讼文件中,SEC称,霍尔莫斯和公司前主席告诉投资者,这家公司将在2014年获得超过1亿美元的收入,但实际情况却是,当年他们只获得了10万美元收入。

最终,霍尔姆斯同意和解,代价是支付50万美元罚款,归还1890万股股票,放弃Theranos的投票权以及在未来10年内不能担任上市公司的高管和董事。

Theranos的失败和对硅谷的教训

除了来自SEC的处罚,霍尔莫斯付出的更惨痛代价在于创业的名誉扫地,一家声称要颠覆传统行业的明星级硅谷创业公司,似乎顷刻间便褪去了身上所有的光环,硅谷“创业女神”仿佛也瞬间失去了神奇的魔力,只能无奈地向现实低头。

负责调查的SEC旧金山地区官Jina Choi 称,“Theranos的故事给硅谷上了重要一课,创业者试图颠覆或革新一个行业时,必须要告诉投资者他们的技术在当前能够做什么,而不仅仅是他们希望未来能够做到什么。

长期以来,人们对于硅谷创业公司过分夸大自己的技术或业绩已经习以为常,夸大其词与作假的边界在硅谷显得很模糊,新的概念和趋势在金钱的追捧下,没有人在乎一家公司当前能够做到什么,而是寄希望于未来。

成功的例子当然有很多,最知名的便是苹果创始人斯蒂夫 乔布斯,靠着他独特而强大的“现实扭曲立场“,乔布斯有能力让投资者、用户和员工收起他们的质疑,共同朝前看,即便是现实的技术和其他条件还不具备的情况下。

另一个例子则是虚拟现实公司Magic Leap,这家公开发布的效果酷炫的视频备受期待,但其原型产品又让人大失所望,尽管这家公司宣称视频仅仅是概念性视频,但却受到了广泛质疑。

或许没有人会质疑霍尔莫斯创业的想法本身,毕竟美国医疗市场确实存在效率低下、长期被巨头垄断的情况,但与此同时,由于医疗行业本身的特殊性,需要受到严格的监管法规的规范,因而颠覆这个行业或许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好主意、好概念,当产品无法满足监管要求,无法达到相应的标准,难以兑现对投资者的承诺时,再美好的愿望和决心最终也只能筑成空中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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